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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夫唱婦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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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覺察到她手勁的變化,側頭看了她一眼,反手安撫性地握住她的兩個手指。正要開口為其說話,女子卻瞬間用另一只手蓋住了他的,對著那人說道:“這件事還是問我父親鎮安侯沈侯爺為好。”

聽起來稍微有些強硬。

但是沈知禾既然將沈父的爵位放在這裏,便也表明,其實並不在意這人的想法。

於是她接著補充:“若是當真想要與我本家結親,還是請了媒前去說道的好。想來在座幾位大人皆地位不凡,孩子應當也是人中龍鳳,我父親會酌情考慮的。”

這樣的一番話,規規矩矩沒有漏洞,聽著不甚舒服卻又找不到把柄。到底是徹底堵死那幫找事之人的心思。

見到眾人不再談論此事,沈知禾微微點了一下頭,伸手拿過桌上倒滿的杯盞。

她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
裏面清澈見底,應是酒水。

那杯盞剛要送到沈知禾唇邊之時,身側忽而伸出一只手來,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那酒杯奪過。

沈知禾眉頭微挑。

陸羲洲手裏攥著酒盞,跟侍奉的丫鬟吩咐:“給夫人倒些茶來。”

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後,剛從沈知禾這裏奪過去的酒便被他一飲而盡。

莫名被他安排的女子心中又驟然燒起熊熊烈火,鼻腔裏緩慢而長久地噴出一股灼熱的氣體。

旁人並不知道沈知禾身上發生的變化,只對這夫妻的互動嘆為觀止。然而在她旁邊坐著的陸羲洲卻知曉夫人情緒變化。

他輕輕安撫了一下沈知禾,拍拍她的手。

接著伸手接過一旁丫鬟倒好的茶,放在夫人手中。

有人調侃:“陸大人與夫人的關系真好。”

陸羲洲沒說話。

沈知禾也但笑不語。

眾人又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之後,夜色便透過了敞開著的門前,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之中。今日白天明明清朗,晚上卻看著有些陰雲密布。

烏雲遮住了月亮。

看著莫名壓抑。

庭院中的小廝點燃了府燈,順著花壇圍起來。廳內眾人見到的廳外光亮,皆是這府燈所發。黃色的火苗與風跳躍,仿佛是在催促。

天色已晚,眾人隱隱有些想要回去的念頭。

就在這時,坐在最末的一人突然站了起來。隨著他起立的動作,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
就在眾人言語停頓下來之時,那人用足以壓過所有正在閑談的官員的聲音,大聲喊:“陸大人。”

眾位官員紛紛回過頭去。

沈知禾也擡眸看向了那位沒有眼色的男子。剛剛幾乎在座眾人皆有自我介紹,只這人在這宴會之中委實沒什麽地位可言,故而,便也沒人在意他的存在。

如今說話,沈知禾大概排除了一下。這人應當就是那位八品的給事中,汪歲安。

說起來,眾位大臣不待見此人,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官職。

更要緊的,實在是這人風評不好,總喜歡背地裏說人壞話。不僅如此,此人眼高手低,凡與人見面,定會說三道四,罵天罵地。可卻又極其阿諛逢迎。

這邊見到此大人,將他吹到天上後與其告別,又會對著另一大人將其噴在地上。

惡名在朝中是出了名的。

那汪歲安見到眾人皆安靜下來,有些狂妄地笑了笑,卻是說道:“不知陸大人對朝中局勢有何見解?如今朝中分為三派,不知陸大人更傾向於哪一邊?”

他自覺這話沒有絲毫問題,故而高高的仰著腦袋,一副目中無人之樣。

也因為此,便更是沒在意到在座諸人的異樣面色。

畢竟這問題其實在沈知禾來之前,其餘諸人便已經隱晦地和陸羲洲聊過些許。只是給他們膽子,他們也不敢去詢問陸羲洲支持誰。只能談論些局勢相關。

而關於陣營問題……則更是讓眾位大人緘口不言。

因為,說不定這一桌子,便集齊了三個陣派的人。再說如今聖上還未身死,這人便將這件事攤開在明面上說,若是讓好事者聽去,讓皇上知道了,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
陸羲洲剛剛還有些散漫的身形頓住。

從沈知禾過來之後,他便一直是低著頭的狀態。與之前在飯桌上指點說話的樣子判若兩人。如今聽見這話,就連安撫沈知禾的手都停了下來。

那人偏生還看不出如今桌上氣氛的凝固,說得愈發起勁:“聽說前兩日巽安王專程到宮中去找你,不知二位可是達成了什麽協議?”

搭在沈知禾腕上的手驟然繃緊。

沈知禾低下頭去,看見陸羲洲握緊的拳頭。她半提了一口氣,將自己的手蓋了上去。是安慰,也是體諒。

卻無法平息身側男子周身的氣勢變化。

看樣子,這人是真的惹到他了。

她擡起頭,並不友善的眼神落在了那坐於末端的男子身上。

汪歲安這話裏的意思,就連她都知道,這是在逼問陸羲洲是否為巽安王一派。聯想到當時她告知陸羲洲這人送來請帖時,男子的反應。

沈知禾大概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
汪歲安來參加生辰宴,應當是陸羲洲允諾某人的一個條件。表面上,汪歲安之所以到來,是因為一直纏著都鎮撫王斌大人,死皮賴臉跟了過來。

但實際上,或許這是一個交換。

所以。

沈知禾看向男子握緊的拳頭,心中微悸。

陸羲洲是真的答應了某人什麽條件,而汪歲安,則相當於一個工具。只是這位與陸羲洲達成條件的人,卻不一定是巽安王。

因為她心中在思索,故而並未發覺,此時的陸羲洲,一掃之前的散漫,雙目暗沈。他擡起頭,眉目淩冽,眼中神色,宛若鷹隼。

瞬息之間,原本還勉強維持著表面祥和的諸人,在那人的叫喊之後,皆惶惶不安,紛紛瑟縮著脖子,低頭看著眼前的食物殘渣,不敢大聲喘氣。

此時的汪歲安,也終於發覺自己好像觸到了什麽黴頭。

他其實也是看陸羲洲後半程一直是喝醉了的狀態,問話是想試探。本以為能引出什麽結果,卻未曾想,本以為沒有任何問題的一句話,卻讓這人直接發了狂。

看向陸羲洲的雙目,再也沒了之前的肆意妄為。

在被迫與之對視的,那雙宛若深淵的眸子裏,汪歲安仿佛心跳都消失了。對方眼中的混沌,仿佛在吞噬他的靈魂。

陸羲洲看著他,仿佛在看一個死物。

“慎言。”

只此二字。

話音剛落,一根筷子便從男子手中飛出。它蹭著汪歲安鬢邊的碎發,直直地向後沖到了墻板之內。

梆的一聲悶響。

因為力氣過大,眾人似乎還能聽見那筷子插入墻板後,產生的餘韻。

汪歲安渾身僵硬,兩腿發軟。

他幾乎是癱在了椅子上,神色呆滯,雙目極其驚恐,樣態竟宛若癡兒一般。

不多時,一股尿騷味便從那處傳入了眾人的鼻中。

諸位大臣不敢出聲,沈知禾卻不會管那麽多。這汪歲安不過一個跳梁小醜,剛剛那出戲她也看了明白,陸羲洲雖說是應允了,卻對這一出壓根沒在怕的。

那她也不會有絲毫顧忌。

於是,萬籟俱靜裏,眾人忽而聽得一聲輕笑。

沈知禾不緊不慢地從衣襟口掏出一個小手絹,在鼻子面前揮了揮,聲音不大不小說了句:“真惡心。”

正好讓那汪歲安聽了個明明白白。

作者有話說:

陸羲洲(尖叫):我夫人跟我夫唱婦隨,她心裏有我。(尖叫)(扭曲)(陰暗的爬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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